
前几天,我打开了一部新出的纪录片,原因很简单,馋了。
光看片名,觉得肯定是讲美食的,打开才发现,纯纯诈骗!
每集都是差不多的烧烤路边摊,还画面贼少,导演虚晃一枪后,就把镜头对准了一个个深夜食客,随机采访…
当我以为,这是一部普普通通流水账街头采风时,画风却越来越不对…
原来每个被采访者都有故事,开口就是金句,人均哲学家,句句是刀子。
以为是下饭剧,结果是走心局:
《宵夜人生》

在云南大理,摄制组偶遇了一个穿汉服的女生。
她总是深夜独自踏进一家小酒馆,点两个下酒菜,安安静静地喝上一杯。
导演大概也觉得这画面好看,古城的夜、昏黄的灯、一个独酌的年轻姑娘,于是把镜头多停了一会儿…

没承想,这一停,停出了一段故事。
她来大理八年了,摆摊卖自己的画,钱攒够了就出发旅行,花完了再回来继续摆摊。
听起来,就是大理最不稀罕的那种文青模板,直到她开口…
她说,自己以前是肯德基总部的文秘,月薪三千,刨掉房租和吃喝,根本攒不下钱。

她想旅行,想离开,但连一张车票钱都凑不齐。
于是,她搬进了地下室,一个月一百块,一间房八张床位,仅有的窗户嵌在墙根,抬头望出去,只能看见外面来来去去的脚。
她就在那些脚步底下住了一个月,攒出三千块钱,开启了人生第一场旅行。
她说,就是到了一个节点,觉得自己不得不走了。

火车倒了三趟,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,她一路兴奋得睡不着。
两年、边打工边旅行、认识天南海北的背包客…
故事走到这里,还是无数年轻人憧憬过的“世界很大,我想去看看”的浪漫脚本。
镜头里的她,讲这些时眉飞色舞,仿佛那段日子确实明亮。

但2017年,一切拐了弯。
她在大理遇见了一个男生。
他死缠烂打,孔雀开屏似的围着她转,弹吉他唱歌,陪她上路,给她做饭,甚至她随口说喜欢一首钢琴曲,他就乖乖坐到钢琴前,弹给她听。
她被这种近乎笨拙的真诚打动了。漂泊了那么久,终于有一个人让她想停下来,她留在了大理。

然后,男生突发心脏病,走了。
三个月,她把自己关在屋里,眼泪流干了,抑郁找上门,要靠药物才能把每一天撑过去。
她被困在了这座当初为爱停留的城市里,怎么也走不出来…
一个曾经用双脚丈量过大半个中国的人,突然之间,连门都迈不出去了。
她说这些的时候,脸上始终挂着微笑,可眼眶里的泪,一直没退下去。
镜头没有追问,导演只是安静地记录着,像一个不多嘴的邻座…


7集纪录片《宵夜人生》,大多是这样的基调。
白天的城市太吵了,每个人都是体面人,说话有条理,办事从容得体…
只有到了深夜,坐在路边摊或小酒馆的角落里,那些被日常压扁的情绪才会慢慢回弹,露出原本的形状…
宵夜从来不只是食物…
这里是深夜营业的情绪收容所,是所有白天说不出口的话、流不出的泪,终于可以借着酒和夜色,悄悄放出来的地方。
我觉得这部纪录片,完全配得上“中国版《深夜食堂》”的评价,甚至更野、更真。



在这里,你总能听到各种各样的酒后真言。
那些从微醺的嘴里吐出来的故事,离奇到编剧都不敢这么写…
比如一个男人,30岁之前,钱来得很快,人也轻狂。事业最高峰的时候,有一天他去看房子,鬼使神差地推开了一扇门,一脚踏进去。
是电梯井,还没装电梯的电梯井。
他从高处坠落,七窍出血,全身多处骨折,被送进医院做了开颅手术。医生把最坏的打算都摆在了家属面前,植物人、痴呆、死亡,都有可能。

比手术更残酷的,是手术室外的世界。
他躺在那儿还没醒,投资人和合作伙伴已经开始了各自的盘算:这个人还能不能恢复正常?如果不能,我们的钱怎么办?
那一年,他把人性最真实的那一面看了个遍。有人撤资,有人避嫌,有人留下了烂摊子,大家默契地把他当成了一个死人来对待。

但他扛下来了,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反击。
救了他的,是妻子。别人怕他死,只有妻子怕他放弃。

还有个长得像宫崎骏的老爷爷,61岁开始去骑行,现在79岁,已经去过35个国家。
他本是个农民,5岁丧母,13岁父亲双目失明,他不得不辍学,扛起照顾父亲的重担。
压抑的生活让他生出一个梦想,要骑自行车走遍全国、环游世界,而这个梦想年纪越大越强烈。

1999年,他当时有四个孩子,还有两个没结婚,他买了骑行装备要出门,亲戚们蜂拥而至,七嘴八舌地劝,这老头疯了,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。
他忍住了,又等了八年。
2007年,孩子们终于都成家立业。那年,他六十一岁,在一个深夜,悄悄出了门,拿上事先寄存在朋友家的装备,开启一次蓄谋已久的离家出走。
从那以后,他分十七次上路,靠一路化缘攒路费,骑完了全中国,又骑遍了世界五大洲三十五个国家。


在野外撞出过脑震荡,在无人区饿到啃袋鼠肉,好几次跟死神擦肩而过,但他就是没回头。

现在快八十了,他还想去南美。
他喜欢引用罗马哲学家奥古斯丁的话:世界像一本书,不旅行的人只读了其中的一页。

《宵夜人生》走过了六个地方:横店、成都、大理、深圳、西安、北京。
你能看到生活节奏完全不同的人生。
在横店,镜头里挤满了成千上万个"喜剧之王",当着月薪一千块钱的群演,无台词,无特写,是影视工业的“人肉背景板”。
这边宵夜摊才消停,凌晨3点半,街头已经站满了等戏的人。

在他们口中,你听到最多的词是“梦想”,其次是“坚持”。
成功太难了!你可以说他们不切实际,一亿人里也出不了一个王宝强…
但你不得不承认,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,就是觉得一切还有希望。


在大理,古城的巷子里塞满了搞音乐的、画画的、做手工艺的,以及一切不知道该怎么归类,但就是活得很有风格的“闲人”。
他们谈论哲学、谈论自由、谈论人生到底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性,在大理,这些话题不会显得矫情,因为满大街都是活生生的样本。
大理像一个巨大的容器,把这些主流之外的灵魂,统统兜住,不评判,不纠正,只是包容。


在北京,这里的人不谈生活,只说工作。
有个白领说,以前上午干得不爽,下午就开始投简历,第二天就能去面试。但现在的实习生,海投几百份才捞着一个机会。

他说:不是北京离开我不行,是我离开北京就不行了。

还有个快递小哥说,他也想家,但爸妈也在北京打工,一家三口都是北漂,老家的房子早就空了,爷爷奶奶也不在了。北京太快了,太难了,太累了。

北京就是这样一个地方,无数人在这里拼命,拿有限的青春换有限的薪水,他们不敢停下来,怕一喘气,位置就被人顶了。
最让人细思极恐的是,职场上几乎看不到老去的人,中年人会主动离开…

对很多人来说,北京是个临时落脚之地,也是伤心之地。
有人离开时,给自己买了张商务座。这座城市我待不下去了,但走,也得体面地走。

深夜的烤串摊旁,总有人在掉眼泪,为愧疚、为失败、为那些扛了太久的心酸。
有个女拳击手说,她曾经有一个特别好的闺蜜,一起练散打,但因为训练时,不慎把对方打伤了,伤到她直接退役。

闺蜜给她发了很长的文字控诉,从此断联…
但女孩心中一直藏着愧疚,她特别想跟对方说一声“对不起”。

有个男人说:上次来喝酒,我还有车呢,现在啥也没有了…
当过群演,做了幕后,现在是个道具美术师。世俗定义的成功,赚钱开公司娶老婆,他一样也没捞着…
他说:别人说不成功就是废物,但我也拍片熬过40个小时啊…

还有个男人,十二岁那年父亲脑溢血,抢救了半年,花了一百来万,最后人财两空。
当时长辈们跟他说,你要懂事,要努力,但他才十二岁,根本不懂。
但十七年过去了,他渐渐成熟,他看到了母亲如何含辛茹苦把他兄妹俩拉扯大,他渐渐学会了担当,早早就出来打工挣钱…
他说:别人说我懂事,我必须这样,因为我不承受,我妈就得承受。每一个懂事孩子的背后都是伤疤。

这就是《宵夜人生》,一群人在深夜的酒桌前,把伤口摊开来给人看,然后第二天各自收好,继续上路。
镜头没有放大他们的悲伤,也没有刻意煽情,只是静静地拍着他们说话的样子、喝酒的样子、笑着笑着突然沉默的样子。
导演似乎想告诉你:人生就是这样,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,也不知道今天习以为常的东西,明天还在不在…
但只要你还坐在宵夜摊前,还吃得下、喝得下、讲得出故事,日子就还没到最坏的地步。
活着本身,就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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